小说 风雪夜一尸两命 , 重生后我母仪天下 中的主角人物有 林棠棠 、 秦墨安 ,这是一本古代言情风格的小说,由作者佚名编写,这本书意味悠长,行云流水,林棠棠、秦墨安主要讲述了:第1章庆元十年,大奉国上京,气温骤降,大雪纷飞。靖北侯府西苑内,雪压弯了树枝,寒风潇潇,炭盆冰凉。林棠棠挺着大肚子双手冻得通红,浑身哆嗦。“嬷嬷......我好冷......去拿点炭火......”她冻得牙根发颤,一开口,差点咬到舌头。
第1章
庆元十年,大奉国上京,气温骤降,大雪纷飞。
靖北侯府西苑内,雪压弯了树枝,寒风潇潇,炭盆冰凉。
林棠棠挺着大肚子双手冻得通红,浑身哆嗦。
“嬷嬷......我好冷......去拿点炭火......”她冻得牙根发颤,一开口,差点咬到舌头。
“老奴可做不得主,今日府上有喜宴,府中所有炭火,都紧着前厅,哪有你的份呢?”
伺候她的王嬷嬷,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。
“喜宴?谁的喜宴?”林棠棠眼眸微惊,府中喜宴,为何她毫不知情?
“自然是世子爷娶亲的喜宴啊。”嬷嬷看着她笨重的身子,眼中露出一股鄙夷,“你现在这副模样,出去别冲撞了夫人。”
闻言,林棠棠如遭五雷轰顶。
她与靖北侯世子杨琛早已定亲,婚期就在四个月后。
几个月前,蛮夷突袭北境,父亲北威将军带着几个兄弟与八万将士奋力御敌,战情紧急之际,她带着寄居在将军府的堂妹从战地逃脱,历经万难,来到京城靖北侯府,请杨琛求见陛下,让朝廷派兵增援。
后来,杨琛便率领兵马去了北地,临行前,救父心切的她,在杨琛的诱哄和半强迫中,把身子给了对方,如今,已有几个月的身孕了。
可今日,杨琛竟然回来了,还另娶他人?那她又算什么?
不行,她要去问个明白。
她一把推开门,顶着漫天飞雪,走到了回廊上。
“林姑娘,世子爷特地吩咐了,你不能走出这院子!”王嬷嬷急忙追了上去,一把捉住她。
“大胆刁奴!我凭什么听你的?”林棠棠发了狠,一把敲在王嬷嬷肘部的麻筋上,王嬷嬷立马松了力道。
她扶着肚子,一脚深一脚浅地朝东苑走去。
东苑内,红绸高挂,桂圆花生满床,喜色无边。
林棠棠鞋靴湿透,身上挂满雪花,推开门时。
正看到杨琛在跟新妇喝交杯酒。
而那新妇,竟是自己九死一生从北境战地救出的堂妹:林娇娇!
“你们......你们在做什么!怎能如此对我?”
她当下一个踉跄,跌坐在地,那明亮的红色,晃得人眼睛生疼。
“不是让你看住她吗?怎么闹到跟前来了?”好事被打断,杨琛看了一眼低头赶来的王嬷嬷,面上不快。
“是林姑娘太霸道了......非要闹着出来,老奴的手臂到现在还是麻的......”王嬷嬷哭诉。
“呵,都是怀着身子的人,还是这么不安分。”
杨琛放下酒杯,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棠棠,“既然你来了,我便实话告诉你,从今以后,娇娇便是侯府里的主母,你便做妾罢。”
“妾?笑话!我堂堂北威将军府嫡女,做你的妾?杨琛,你不要欺人太甚!”林棠棠怒而惨笑。
“姐姐做什么春秋大梦呢?嫡女?哼,北威军叛变,将军府一个月前就已覆亡,你还在这里好模好样的待产,那是世子仁慈......”
林娇娇盈盈起身,嘴里的话如同匕首刺向林棠棠,“你父兄都死了,谁会为你撑腰?”
“叛变?死了?”闻到噩耗,林棠棠眼前发黑,双膝一软,身子摇摇欲坠。
一心为国的父兄,怎会叛变?
她不信......
林棠棠扶着门框,缓缓起身,颤身盯着杨琛,“你不是求见陛下,亲自去北境支援父兄了吗?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面对她嗜血的眼神,杨琛微微侧过头。
“北威军与贼寇勾结,杀良冒功,骗取军费,陛下亲自下诏,让世子前去平叛。”
林娇娇笑靥如花,站在杨琛身侧,“如今,世子凭借平叛功劳,已被陛下升为一品征北大元帅呢!”
“是去平叛,不是救援?”林棠棠一怔,浑身冰冷,她脸色煞白,如被人拽紧了心脏,艰难开口,“你们......出卖了将军府?”
“大胆!”杨琛怒斥一声,睥睨道,“你现在是侯府的人,说话要注意分寸,否则......”
杨琛眼中泛起一丝杀意,他不许任何人质疑北威军谋反一事。
“否则怎样?杀了我吗?”
林棠棠哑着嗓子,恨意疯长,“杨琛,只要我不死,就一定会给将军府讨回公道!”
说完,她眼泪决堤,朝外走去。
“放肆!你想去哪里?”杨琛怒极,大喊道,“来人,给我抓住她,别让她出府!”
外面风雪交加,林棠棠被一拥而上的侍卫压跪在了雪地里。
“放开我!”林棠棠的肚子阵阵发紧,冷风劲劲,仿佛吹进了心里。
她声嘶力竭地挣扎,却毫无效果。
林娇娇撑着一把红色油纸伞,款款走到她跟前,贴在林棠棠耳边,轻语道:“姐姐,你猜得对,北威军并未谋反,但是,有些人需要北威军‘谋反’,而我,只是出了一点点小力,用叔父的笔迹写了一封信,换取了侯府夫人的位置。”
林棠棠脑袋嗡嗡作响。
父亲将林娇娇当亲闺女看待,她写的第一个字都是父亲所教,不想到头来,她却以此背刺将军府。
“林娇娇,将军府的养育之恩,你就是这样报的?就算是一块石头,这么多年也该捂热了......”林棠棠情绪激动,剧烈咳嗽。
“姐姐,寄人篱下怎比得上自己当家做主?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,而不是我?这些年,我在将军府,早就受够了!”
林娇娇眼神猖狂得意,“就因我举证有功,世子娶我为正妻,而曾经高高在上的你,失去父兄庇佑,只配做一个低贱的妾室,你的孩子,也只能叫我母亲。”
闻言,林棠棠只觉得呼吸都苦不堪言,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。
这两人,一个是曾经跟她海誓山盟的未婚夫,一个是将军府呵护长大的堂妹。
可是,他们却勾搭成奸,联手负她,要了父兄与八万北威军将士的性命!
轮番刺激下,一股温热的血从林棠棠身下流出,顷刻便染红了她白色的裙衫。
剧烈的疼痛传来,她蜷缩在地上,冷汗直冒。
还没到预产期,林棠棠知道自己要早产了,一只脚已经迈入了鬼门关。
林娇娇看着疼痛不堪的林棠棠,心中涌现一股快意,她勾起嘴角,回到了新房。
“世子,今日是我们的好日子,早些歇息可好......”林娇娇柔弱无骨地攀上男人的衣襟。
杨琛一把揽住林娇娇的腰肢。
新房的门再次被关上。
屋内,罗帐轻垂。
屋外,林棠棠难产倒在雪地里,鲜血染红雪白,触目惊心,刺人心扉。
她如同被风摧残后枯萎的梅,眼睁睁看着,屋内烛光下人影重叠。
切肤之痛,奇耻大辱!
眼角滑落的泪凝结成霜,她呼吸越来越弱,眼中写满不甘。
最后一片雪花飘落,林棠棠意识全无。
第2章
“姑娘,醒醒......”
混沌的意识聚拢,眼睛微睁。
雕花床,轻薄纱,梨花屏风。
林棠棠发现自己正头缠纱布,腹中空空,躺在西京行宫的床上。
“姑娘,你睡了三天三夜,可算是醒了。殿下派人送你来这里时,你满脸是血,可把老身吓了一跳。”
一个熟悉的嬷嬷走上前来,拿了帕子递给她,并将瓦罐的粥放在了桌上。
是李嬷嬷?她怎么会在这里?
林棠棠狠狠掐了自己一把。
一阵痛意传来,她才震惊地意识到,自己重生到八个月前了。
带着林娇娇去京城求援的路上。
过西京时,林棠棠不慎落入山谷,被当时路过的太子秦墨安所救。
前世的自己因为救父心切,加上深信杨琛,在西京行宫醒来后,立马带着林娇娇奔赴京城。
从未与太子打过照面,也未曾跟他道过谢。
哪知,这一去,竟是自己与父兄悲剧的开始。
重回此刻,她不想让悲剧重新上演了。
她要让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好好活着!要让自己与父兄,都好好活着!将来她的孩子,也要好好活着!
林棠棠眼波流转,心思微动。
太子出身行伍,军功赫赫,众人皆畏其威严,素来有“阎面”储君之称。如果他能为北境将士声援——
“嬷嬷,这几日有劳您照顾,这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想到这里,林棠棠拿出一个珍珠发簪,放到李嬷嬷手中。
“姑娘太客气了。”李嬷嬷推辞了几番,便也接受了。
这姑娘看着年纪轻轻,却是个会来事的。
“不知救我的人是谁?嬷嬷能带我去给此间主人道谢吗?”林棠棠眼中泛起感激之情。
“不瞒姑娘,救你之人,便是当今太子殿下。”
李嬷嬷微微一笑,“不过此时殿下正在大殿议事,也不知何时得空......”
林棠棠垂眸。
旋即,跪在地上,言辞恳切,“嬷嬷,我是北威将军林玉郎嫡女林棠棠,自小家父便教导我,做人要知恩图报。今受殿下如此大恩,我怎能不报?
无论殿下何时得空,我都愿意等,只求能当面叩谢殿下的救命之恩。求嬷嬷引荐,小女一定感念嬷嬷!”
她一副惶惶的模样,朝着嬷嬷行了一礼,重重地磕了一下头。
“姑娘,你再这样折腾,伤口又得重新包扎了。”
李嬷嬷看她额间的纱布又隐约渗出些鲜红,忍不住叹一口气,“罢了,我带你去大殿通报,至于殿下见不见你,这就不是老身能做主的了。”
毕竟,另外一位林姑娘,已经多次求见,殿下都未曾见过。
“多谢嬷嬷!”林棠棠抬头,眼中染上一抹喜色。
两人从浅月阁来到勤政殿门口,李嬷嬷正欲跨入大殿之时,林棠棠喊住了她。
“嬷嬷,这是我父亲的信物,还请嬷嬷一同转交。”她从身上拿出一封密封的信,放到李嬷嬷手中。
片刻后,侍卫将林棠棠带到了大殿后,合上了门。
殿内只有一男子。
他面如冠玉,坐于案首,身着玄色莽服,敛眉沉思,周身散发着雍贵与凌厉之气。
“臣女林棠棠拜见太子殿下,多谢殿下救命之恩。”她朝着男子行礼道。
“呵,你说是谢恩,实则是来求救的?”秦墨安清冷的声音传来,“孤且问你,这上面所疏可是真的?”
信上写着紧急军情:八万北威军死守贺山城,战情危机,急需朝廷派兵增援!
“字字为真,信尾有父亲的印鉴,殿下可以辨别。”林棠棠以额抵地,“殿下,北威军,真的快扛不住了!”
“可孤并未收到任何战报。大奉国军报系统完备,怎会是你一个女子前来报信?”太子不怒自威的语气中,是置疑。
“殿下,贺山城已被包围,官驿尽毁,消息自然传不出来。臣女自幼习武,身材娇小,依靠父兄的帮助,方才拼死才从贺山天堑逃出,请殿下明鉴。”林棠棠言辞恳切。
说罢,她挽起了袖子。
两只本该白皙的手臂上,布满了十多条大小不一的伤痕,有荆条的划伤,有箭伤......其中部分伤口已经结痂,几条伤口却依旧红肿,皮肉翻出,看得人触目惊心。
“你倒是有几分孤勇。”
秦墨安眸色深深,却带着几分拒绝之意,“可京畿外军务大事素来由兵部呈报,你为何不去找兵部的人?”
秦墨安驰骋沙场十余年,虽曾立下不朽军功,但功高震主,被皇帝卸下了所有兵权。
近两年边境太平,皇帝让他主管户部与礼部,常住行宫,就是想让他这把沙场宝刀,收回刀鞘之中。
“殿下,只因为......臣女信您!其他人,臣女不信!”
林棠棠想起前世,今生绝不能重蹈覆辙!
她心中急切,声音带着恳求,“殿下,求您帮帮我!只要能救北威军,您让臣女做牛做马,赴汤蹈火,怎样都行......”
她抬眸看着太子,目光灼灼,尽是期盼与真诚。
天色渐暗,昏暗的烛光,照在她清丽的容颜上。
额上一层纱布,更平添了一丝破碎感。
“怎样都行?”
秦墨安盯着林棠棠,细细审视,如潭渊的眼神中,似乎看不见波澜。
半晌,幽幽开口。
“只有成为孤的人,孤才会帮。”
林棠棠一愣。
没想到重活一世,还是逃不开失了清白的命运。
但,一想起还在北境厮杀的父兄,她毫不犹豫道,“行,只要殿下肯出手相帮。”
说罢,她起身,一把解开自己的衣带。
瞬间,裙衫自香肩滑落,只剩下粉色的薄纱,挂在胸前,随着呼吸起伏。
她忍住眸中泪意与羞耻,赤脚走向秦墨安。
比起父兄的性命,她的清白又算得了什么?
只要父兄有救,哪怕是自己人头落地,她也甘之如饴。
第3章
“你这是作甚?”
哪知,秦墨安面色一沉,别过头去。
隔空将一件玄色披风扔到她身上。
“殿下......不是说......让我成为你的人吗?”林棠棠不解,小心翼翼道。
“想用女色接近孤的人,如过江之鲫,你觉得孤是昏庸好色之辈?”
秦墨安嗤笑一声,“你虽有几分姿色,可未免将自己的价值想得太高了。孤对女人不感兴趣。”
林棠棠心中“咯噔”一下,窘迫得不行。
刚刚竟是自己会错了意,在大殿差点脱得精光。
“殿下,臣女知罪。”她连忙跪在地上,面色红得几欲滴出血来。
“成为孤的人,效忠于孤,你,不够。”秦墨安点到为止。
林棠棠看向秦墨安,“只要殿下愿意声援父兄,臣女与北威将军府皆愿为殿下效力。”
父亲林玉郎是直臣,从未依附任何势力。多位皇子都曾经向他抛去过橄榄枝,他都嗤之以鼻。
可现下,将军府已无退路。
只有依附于太子,才能博取新的生机。
“你一个女儿家,如何能代表将军府?”秦墨安低眉问道。
“殿下请放心。”她从脖间取下一块玉佩,恭敬地呈上,“在我离开北境时,父亲将林氏家主玉佩交付于我,我能代表将军府做任何决定。”
秦墨安接过玉佩。
不经意间,两人的指尖碰到了一起。
冰凉而陌生的触感传来,林棠棠一下子缩回了手指。
秦墨安情绪不显,手指细细摩挲着玉上纹理,不知想到了什么。
“你的投名状孤收到了,夜已深,今日到此为止。”
“是。”林棠棠低着头,从侧门离开。
她知道,增援一事复杂纷繁,太子不会仅凭一次面谈,就做出决定。
虽然心中忧虑着急,但她现在能做的,便只有等。
等太子的下一次召见。
她从大殿退出后,满头发白的鲁太傅从侧室推着轮椅而入。
细看之下,他的眼睛无法对远处聚焦。
“果然如老师所料,北境乱了。”秦墨安朝着他走过去。
“我们的人已有半个月未收到北境的消息,这在以前从未有过。幸好你从她们身上所穿服饰,看出了她们来自北境,救下了她们,才有了今日的投诚。”
鲁太傅欣慰地看了自己的爱徒,真是好心计!
他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,“殿下打算接下来如何做?”
“先派两路人去北境查看。同时,将蛮夷袭击北境的消息,不留痕迹地透露给陈国公,他会让父皇知道的。”
“不错,妥帖。”
鲁太傅与秦墨安对视一眼,从眼神中读懂了彼此。
当今皇帝育有五子,秦墨安是嫡长子,他的四个弟弟狼子野心,很不安分,朝堂之上已形成四分天下的僵局。
如果能利用北境之事破局,似乎也不错。
“如今,林家姑娘便成了这棋局上最活跃的棋子了。”
两人围坐在棋局旁,鲁太傅放下了第一颗黑子,“殿下打算如何落子?”
“暗桩。”
秦墨安将白子放到正中间。
夜风习习,带着微凉。
林棠棠裹紧了身上的披风,一路思索,回到了浅月阁门口时,已是半夜。
“姐姐!”一道女声响起。
林棠棠整个人都绷直了。
是林娇娇。
思绪被打乱,前尘记忆浮现,林棠棠心中恨意瞬间涌上,她恨不得现在便上前掐死林娇娇。
可杀人诛心,让林娇娇一下子死了,太便宜她了。
重活一世,她要一样样夺走林娇娇在意的东西,将前世所受之苦,双倍奉还给林娇娇,让她也尝尝杀人诛心的滋味。
指甲几欲镶进肉里,林棠棠努力压制自己波涛汹涌的杀意。
“姐姐,你去哪里了?听说你醒了,妹妹一直在等你!”林娇娇走了过来,手上拿着一个食盒。
她认出林棠棠身上的那件玄色披风,好像是太子的......难道,姐姐见太子去了?她心中泛酸,装作漫不经心道:“姐姐,你是去散步了吗?这件披风,似乎不是你的......”
“是殿下送我的,怎么,你眼红了?”林棠棠语气淡漠,问得林娇娇一噎。
她微微垂眸,眼中闪过一丝阴暗,旋即又恢复如常。
“我只是关心姐姐,毕竟夜深了,你身上又有陌生衣物,我怕你被歹人......”
话还没说完。
“啪。”
一个大巴掌甩到了林娇娇的脸上。
“这可是太子行宫,侍卫众多,你一口一个歹人,叫人听到了,还以为你在质疑殿下的能力呢!”
林娇娇错愕。
一向疼爱她的姐姐,居然当众打了她!
凭什么!
“姐姐,你误会我了,我只是一时口快......”
林娇娇捂着脸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一脸委屈。
“一时口快也是错,打你一巴掌,是为你好。林娇娇,这里可不是将军府。”
这声斥责,院子里值夜的丫鬟都听到了。
她们都看向林娇娇。
众目睽睽之下,林娇娇只能行礼认错,咬碎了牙往肚里吞。
“行了,日后定要谨言慎行。”林棠棠一把拿过她手中的食盒,和缓了脸色,“知道我还未用晚膳,有劳堂妹了。”
“我的食盒......”林娇娇惊呼,想要抢回给太子准备的吃食。
“怎么?这不是堂妹为我准备的?”林棠棠目光幽深道。
“是......是给姐姐的......”林娇娇脸憋得通红,手握成拳,又不能辩解。
“如此,妹妹的心意我便领了,我用完膳,你再拿食盒回去。”林棠棠微微一笑。
前世,林娇娇几乎每天都会提着食盒去大殿等太子。
只是因为当时离去匆忙,林娇娇与太子相处机会寥寥,这一世,林棠棠自然也不会让她成功。
林娇娇回到房间后,心中愤愤不甘。
林棠棠这个贱人!
才醒来一日,就见到了太子,还披上了太子的披风。
可她多次拎着食盒来到大殿门口,却被太子拒之门外。
莫非她与太子之间......不行,她不能坐以待毙。
当即,林娇娇给靖北侯府写了一封信,连夜托人送去。
第4章
天色渐渐亮了。
“林姑娘,老身给姑娘送早膳了。”李嬷嬷端着早膳来到院中,身后还跟着王太医。
“嬷嬷,太医快请进。”林棠棠浅笑见礼。
李嬷嬷将早膳摆好,有精致的糕点与可口的米粥、配菜,满满一桌,十余道美食。
林棠棠有些讶异:“嬷嬷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。”
“不多。”李嬷嬷笑盈盈地,“殿下昨夜吩咐,让老身好好照看林姑娘。姑娘喜欢什么,尽管开口,瞧你,太瘦了,要多补补。”
她觉得林棠棠能得太子青睐,肯定不凡,对她的也越发客气起来。
“嬷嬷所言有理,老夫今日前来给姑娘瞧手臂上的伤。”
王太医说明来意后,便拿出药箱。
得知是太子授意,林棠棠也不再客套了。
果然,成为他的人,他才会照拂。
林娇娇与她同住一院,一早就瞧见了提着食盒的李嬷嬷和太医,见送餐的小丫鬟还不来自己这边,林娇娇心下有气,便走了过来。
正好隔着窗户,听到李嬷嬷毕恭毕敬地给林棠棠布菜,太医也在一旁嘘寒问暖。
“姑娘,殿下特地吩咐老夫将宫中的生肌膏给姑娘抹上,但生肌膏遇水便溶,会留下永久性的伤疤,因此,姑娘这两日万万不能碰水。”
“多谢殿下,有劳王太医了。”林棠棠笑着答谢。
林娇娇沉着脸,紧握手帕。
平日里,她的早膳仅有四样,照看她的嬷嬷,态度也是淡淡的,为何林棠棠能享受这种待遇?
那生肌膏,据说比金子还贵,宫中娘娘才有,林棠棠何德何能用得着?
她却全然忘了,林棠棠手上的这些伤口,是这一路为护她周全而落下的。
当时若不是林棠棠以手挡箭,她的头颅早就被蛮夷钉在了树上。
林娇娇看着屋内三人相谈甚欢,心生一计。
林棠棠手臂的伤,既多又大,她何不顺势做局,让林棠棠手上的伤痕永远留下。
毕竟,在大奉国,世家的人大多会嫌弃有疤痕的女子,太子肯定也不例外。
林娇娇的嘴角无声勾起,在屋里人出来前,悄悄退下。
“嬷嬷,殿下可是有何吩咐?”林棠棠深知天下也没有免费的午餐,用膳后,淡声出口。
“林姑娘戌时去大殿便知。”李嬷嬷送走了王太医后,笑而不答,便带着林棠棠四处熟悉行宫环境。
经过百鸟林时,林棠棠看到了一抹灰色的身影,若有所思。
入夜,戌时。
林棠棠再次来到大殿。
“父皇今日已经知晓北境之事,不日便会派兵增援。”秦墨安刚从宫中回来,一身黑色的冕服还未换掉。
“殿下,请问是何人领兵?”
“领兵的人选还没定,父皇让兵部尚书吴雄拟定名单。”
林棠棠心中一坠。
上一世,吴雄跟杨琛狼狈为奸,北威军覆灭的背后,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。
她眼眶猩红,抬起头,“殿下,人选之事可有转圜的余地?臣女能做什么?”
“吴雄推荐了五个人,其中三个人,孤已有应对之策了,剩下这两个人交给你解决。”
秦墨安从袖中拿出一张字条递给林棠棠。
只有想办法让这五人不领兵,太子才能安插自己的人去增援。
她有些颤抖地接过字条,打开一看。
意料之中,看到了杨琛的名字。
还有一人,是吴雄的女婿,四品云麾将军罗驰。
“孤这里有一条线索,是关于他在西京外室的消息,你拿去用。”
“多谢殿下。”
“至于你的未婚夫杨琛......”秦墨安淡淡瞥了她一眼,不急于开口。
杨琛不是自己人,他不打算用。
“殿下放心,臣女心中只想救父兄与八万北威军,再无其他。”林棠棠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。
“此次增援是一个能立功的机会,你舍得将机会给到他人?”漫不经心地口气中,带着几分戏虐。
“既然投靠了殿下,一切便听您的吩咐。何况,我与杨琛之间,早无情分,只有血海深仇。”她说完,手握成拳。
秦墨安挑眉,这跟他听到的不一样。
林棠棠爱慕杨琛,当年非他不嫁,闹得京城人尽皆知。
现在她却说,两人之间有深仇大怨......
秦墨安望着站在面前的林棠棠,瞳孔中倒映出女子倔强的脸庞,那双清澈的杏眼中,丝毫没有犹豫,只有无尽恨意在疯涨。
倒也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子。
半晌,他收回审视的目光。
“既如此,孤便等你的消息,但,你只有半个月的时间。”
按照皇帝的意思,北境增援大军,分两次出发,第一支队伍领兵之人为三人;半个月后,第二支队伍开拔,领兵之人是两人。
“诺。”林棠棠垂首应下。
她知道,太子要卸下这两个人的领兵权不难,让她去做,不过在试探她的衷心与能力。
重活一世,她与杨琛的较量,在此刻已经拉开了帷幕。
这次,只能成功,不能失败。
从大殿退出后,林棠棠看到了拿着食盒候在门外的林娇娇。
林娇娇今日一直留心着林棠棠的动静。
“姐姐,你终于出来啦!妹妹好等!”林娇娇眼神一个劲地往里看,“太子可曾用膳?”
“太子膳食,自有司膳料理,你怵在这里干什么。”林棠棠让她一起离去。
“太子殿下收留了我们,我自当感谢,这些都是我精心准备的美食。”林娇娇将食盒递到了林棠棠的面前,“姐姐,要不你将食盒送进去,以表谢意?”
林棠棠心生狐疑,推迟不肯,谁知道她又想耍什么花招?
不想,林娇娇却忽然靠近,脚一滑,整个人朝着林棠棠扑过来,瞬间食盒倾斜,里面的汤水,全部朝林棠棠泼过来。
林棠棠虽然躲闪极快,可是左手手臂依然被淋湿了。
因为食盒里放着满满一大碗鸡汤。
“你们没事吧?”
门口的宫女们,赶紧围了过来。
林娇娇跌坐在地上,手肘都摔红了,她故意挽起袖子,扯住林棠棠的衣裳,“姐姐,我不是故意的,我刚刚没站稳,脚滑了,也摔伤了......”
一副无辜的样子。
林棠棠看着自己湿透的手臂,眸色转深。
林娇娇就是冲着自己手臂来的,太医的嘱咐,她偷听到了。
她心中泛起冷意,既然林娇娇要闹这一出,干脆就乘势给她立规矩。
“我无碍,堂妹林娇娇莽撞无礼,让各位见笑了。”林棠棠当着围观的人,直接指责。
“姐姐,我是为了感恩,不是无礼......”林娇娇辩驳道。
“无诏不请自来,又殿前失仪,难道不是无礼吗?”
林棠棠看了坐在地上的林娇娇,沉着脸,“现在食盒毁了,还不走?以后不准跑到大殿前来。”
“是,妹妹这就回去。”林娇娇不情愿地起身,低着头跟在林棠棠身后。
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奋。
今日这出苦肉计,值了。
来之前,她就仔细盘算了:
若是林棠棠今日愿意帮忙递食盒,凭借她的巧手,肯定能获得太子青睐。
若是不肯,她便将汤水泼到林棠棠身上,毁了她的手臂。
今日,虽然出了一点丑,日子久了,别人都会淡忘的。
但,林棠棠的左臂,将会留下永远丑陋的大疤痕。
世上哪个男人还会真心喜欢她呢?
杨琛与太子,林棠棠一个也别想得到!
这个把柄,她要捏在手中,在适当的时候,亮出来,给林棠棠致命一击。
林棠棠看着林娇娇面上隐约的得意之色,无声地笑了。
林娇娇还真以为自己没有防备?
她真是太天真,太小看自己了。
第5章
就在林娇娇暗暗得意之时,秦墨安对着对着门口的暗卫说,“以后按照林棠棠说的,不让林娇娇再靠近大殿。”
这样的女人,他见多了。
回到浅月阁后,李嬷嬷看着林棠棠湿透的衣裳,急忙迎上来。
“林姑娘,怎么湿了胳膊?太医早上还特地交代,不能沾水......”李嬷嬷喋喋不休,语气中带着心疼。
林棠棠看着李嬷嬷,眼中有一些湿意。
没想到重活一世,她感受到的唯一温暖,是一个相处几天的嬷嬷给的。
“可是弄疼姑娘了?”李嬷嬷见林棠棠不说话,帮忙褪衣裳的动作,顿了一下。
“嬷嬷放心,无碍的。”林棠棠回过神来,自己利落地褪去了衣裳。
只见她的手臂上包着两块轻巧的褐色软甲。
她解下软甲,里面的纱布居然没湿掉一分。
“这是......”李嬷嬷惊讶道。
“这是我娘以前给我做的护手软甲,可以防水防风。”
林棠棠压低声音,“以前我顽皮,冬天也经常会弄湿衣裳,我娘亲怕我着凉,特地给我做了这对软甲。今日我特地戴上,以免手臂不小心碰水。”
“嗯,幸亏了这软甲,不然姑娘可要受罪了。”李嬷嬷松了一口气。
“我晓得,多谢嬷嬷关心。”林棠棠轻声道,“嬷嬷,今后咱们说话的声音小点,隔墙有耳。”
“嗯。”两人对视一眼,李嬷嬷点了点头。
又说了一会话,林棠棠慢慢睡去。
“咕噜噜......”
翌日,破晓时分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后,又有一阵轻微的叫声传来。
觉很浅的林棠棠立刻醒了,她起身走入院外,看见一只灰色的鸽子落在院墙下。
它翅膀下垂,耷拉着脑袋,羽毛上带着血迹,无精打采。
“这里怎么会有鸽子?”
林棠棠将它抱到了屋内时,鸽子身上掉下来了一小截竹筒,一张纸条从里面掉落。
她弯腰拾来,无意中看到一个杨琛两字。
林棠棠心中警铃大作。
纸张已被鸽子的血迹染红,大部分字迹已经模糊,依稀只能辨认出开头的署名是杨琛。
这是有人在给杨琛通风报信。
若不是信鸽受伤,这封信只怕已经落入杨琛之手。
字迹苍穹有力,她并没有见过。
这封信是谁写的呢?
林娇娇自幼擅长书法,是她仿造其他人字迹写的,还是另有其人?
她将鸽子包扎后,来到大殿,却被告知太子凌晨时已前往皇宫。
回到浅月阁时,门口停放着一辆马车,车门的红漆掉了几处,露出褐色的木纹。
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。
“林姑娘,靖北侯府派人来接你了。”一个小宫女告诉她。
“这么快?”林棠棠顿住了。
一想到侯府,林棠棠浑眼中只有恨意与冷意。
她还没去找他们,他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。
“林姑娘,我奉靖北侯世子之命,特地接你去侯府。”
老妇的声音传来,哪怕是夏初,也让她的身上也泛起了鸡皮疙瘩。
是王嬷嬷,前世在侯府里监视自己的老婆子,在雪地临死前,羞辱她的人。
王嬷嬷身后跟着几个小厮,走上前来,一脸老气横秋。
“林姑娘!马车都准备好了,快跟我们走罢,别让世子等急了。”王嬷嬷见林棠棠不说话,赶紧跟到她跟前。
“他爱等就等,与我何干?”林棠棠冷哼一声。
王嬷嬷心中纳闷,林棠棠是怎么回事?往年林棠棠回京城探亲,世子都是派她来接的,怎么今日如此冷淡了?
“林姑娘,你这话老奴就不爱听了,世子何其尊贵,怎能让他久等呢?”王嬷嬷觉得林棠棠在耍大小姐脾气。
“你好大的口气。一个奴才,还敢教训我?”林棠棠板着脸。
王嬷嬷满脸胀得通红。
她可是世子身边最得脸的管事嬷嬷,就连侯夫人都不曾对她说过重话,一个小丫头片子,竟然当众打她的脸!
既然她不识好歹,便休怪自己粗鲁了。
王嬷嬷上前,准备直接架着林棠棠回去。
“放肆!这里是太子行宫!”林棠棠呵斥一声,一脚踢向王嬷嬷的脚窝处,她立马跪在地上。
“你们都愣着干什么?世子说今日一定要带她回府,你们都忘了吗?”王嬷嬷见打不过林棠棠,连忙招呼着小厮上前。
“我是北威将军府嫡女,未来的世子夫人,你们谁敢对本小姐无礼?”林棠棠丝毫不惧,一脚踩在王嬷嬷的右手上。
王嬷嬷疼得牙呲欲裂。
林棠棠心情舒畅,上一世王嬷嬷折磨她,这世王嬷嬷被她折磨。
见林棠棠凶猛的样子,小厮们踌躇不前。
“我是世子的人,林姑娘,你这样对我,不怕世子迁怒于你吗?”王嬷嬷恨恨道。
“你不过是杨琛身边的一个走狗,见到本小姐不行礼已是不敬,还妄图在行宫动粗,就算杀了你,我也是正当防卫。”
林棠棠一脚又踩在王嬷嬷的做手上,王嬷嬷的手筋断了,大汗淋漓,疼得说不出话来。
“你们去告诉杨琛,有什么话,当面跟我讲,而不是让这个上不得台面的老货来羞辱我。”
她扫了一眼畏畏缩缩的小厮,松开了王嬷嬷。
几个小厮拖上脸色苍白的嬷嬷,匆匆离开。
林棠棠松了一口气。
从行宫到侯府不算太远,杨琛很快便会知道消息。
自己如今是将军府的代表,最清楚北境之事,手握舆图。
杨琛为了前途与利益,一定会亲自前来请她。
而在靖北侯府,也有她要拿回来的东西。
她要去侯府。
光明正大的去。
而不是坐着一俩破旧的马车,向前世一样,在侯府受尽折磨。
大奉国,未婚妻家中如有难,暂住在夫家,只要不逾矩,是被允许的。
林棠棠细细思索,将上一世与北境之事相关联的人,都写到了一张纸上。
她靠在窗前,看着树上两只鸟儿打架,心中已有了定论。
在杨琛来之前,她要先准备一个惊喜。
她换了一身男子的长衫,驾着一辆马车,根据太子提供的线索,来到了西京水榭巷转角处。
这里是一栋四进的大院子,里面住着罗驰的外室宋茹儿。
门口有一对石狮子,还种满了花草,看得出,罗驰对这个外室,很上心。
林棠棠敲响了房门。
“谁呀?”一个嬷嬷将门开了一条缝,打量着眼前的陌生男子。
“嬷嬷,罗将军派我来报信,罗夫人已经生疑,派了府兵过来,要将宋小姐与公子都抓走。”林棠棠语气中带着慌乱。
“啊!这可怎么办?”嬷嬷一下子慌了神。
罗驰的夫人,从小被吴雄纵容得无法无天,彪悍异常,若是小姐与公子落入她的手中,绝无活路!
“罗将军特命我将你们接到安全之处,嬷嬷快些收拾行囊吧。”林棠棠安慰道,与她一起进入内堂。
半个时辰后,马车驶出了水榭巷。
出门前,林棠棠身上的一个玉佩,不小心掉到了花厅里。
杨琛此时还不知,一场大祸,将因这个玉佩,从天而降。
林棠棠拉上车帘,嘴角扯起冷意,这里,将是侯府覆灭的开端。
第6章
费了一番口舌,将宋茹儿母子安置好后,林棠棠回到行宫。
一辆繁贵富丽的马车停在门口。
杨琛身穿白衣,负手而立,站在马车旁。
“世子,林小姐回来了。”亲随双瑞看见林棠棠过来了,指着杨琛身后的方向。
杨琛转身,半逆着光,阳光扫过他挺拔的身姿,投射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落在林棠棠前面。
熟悉的身影落入眼帘,林棠棠骤然红了眼,手紧紧拽握住腰间的软鞭。
前尘往事,历历在目。
“你去哪里了?”
杨琛闷声,语气不悦,“本世子等了你很久。”
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与关心,只有质疑。
“嫌久,世子可以不用等。”林棠棠站在原地不动,冷漠开口。
纵使心中恨意再深,愤意难平,她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唯有保持冷静自持,才有逆风翻盘的机会。
杨琛愣了一会。
以前的林棠棠,对他言听计从,从不会诘问他。
“你在闹脾气?我知道你心中怨我此前没来接你,可我公务繁忙,只能叫嬷嬷先来。”
杨琛开口,语气不容抗拒,“北境之事,我已经知悉。你既已来京,便跟我回侯府,我还能照拂一二。”
照拂?林棠棠冷笑。
明明他就是侩子手。
还非要装得有情有义。
上一世,进入靖北侯府后,她就被侯府的诸多规矩压得喘不过气来,侯府多人为难她,王嬷嬷更是对她日夜监视。
哪里来的照拂,明明是画地为牢。
“怎么?你不愿意?”见林棠棠沉着脸没回应,杨琛眉眼间闪过一丝不耐烦。
“姐姐,你一个人在京中孤苦无依,现在世子亲自来了,何不回侯府,也少受一些累?”此时,林娇娇从院子走了出来,一脸关切。
她在院内偷听,见林棠棠始终没有表态回侯府,心中着急,决定出来推波助澜。
杨琛闻言,看向林娇娇。
一袭粉色裙衫,眉间点了一抹花钿,显得越发娇媚了。
上一次见她,还是去年花灯节时,北威将军林玉郎回京述职,她与林棠棠跟在身后。
林棠棠不动声色地扫了两人一眼。
“我可以去侯府,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林棠棠的语气不容商量。
“条件?”杨琛蹙眉,他这个未婚妻,性子太骄纵了。
他都已经亲自来接人了,她还非要在这里摆谱。
若不是考虑她还有价值......
“你说说看。”他忍住心中的烦躁。
“入府后,侯府不得以任何理由限制我的自由,也不能强迫我做任何事情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杨琛眼神微闪,嘴上应付,“现在时辰不早了,可以回侯府了吧?”
“世子既然这么急,那就劳烦堂妹去收拾好行囊。”林棠棠开口。
“姐姐......我,今日暂时不用收拾。”林娇娇低眉轻道。
“为何?”
林娇娇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,眼中有痛意,“我今日脚崴了,不便入侯府,只能留在这行宫养伤。”
“哦?”林棠棠挑眉,“行宫里的路平坦,我未曾见到谁崴了脚,你方才走路,我也未瞧见有何不妥。”
“我是不小心崴到的,刚刚走过来不过是强忍着。”林娇说着,眼中已有泪花。
“堂妹可以坐在马车里,无碍于行。”林棠棠劝道。
“可我还有风寒未好,坐马车也会晕。”顺势又咳嗽了几声。
她语气低沉,带着恳求,“姐姐,是我不好,让你担忧了。等我好了,再去候府,行吗?这样也不会耽搁你与世子回府。”
一副柔弱的模样,怯怯不安,可怜极了。
“她脸色如此苍白,你便不要为难她了,让她待在行宫,先养好身体。”
林棠棠还未开口,杨琛便先出了声。
“为难?”
多么熟悉的字眼。
她头上如此明显的伤,他毫不过问,但林娇娇脸上只是脂粉白了些,他便看到了眼里。
前世也是如此,林娇娇喜欢在杨琛面前扮柔弱,杨琛很吃这一套。
他为了林娇娇还曾责难过她。
当时,她还伤心与内耗了许久,以为真的是自己做得不好。
不过,现在不会了。
杨琛,不值得。
“世子,这话你可说错对象了。这里是行宫,是殿下的地盘,她能待多久,我可做不了主。”林棠棠嗤笑一声。
杨琛面色微僵。
“我受了殿下之恩,出发之前要先去辞行。只能劳烦世子再等等我了。”
说罢,瞥了林娇娇一眼,看着她脸上精致的妆容,心思清明。
侯府世子与一国储君的地位不能同日而语。
有太子这个珠玉在前,林娇娇现在对杨琛,还没那么感兴趣。
林娇娇想单独留在行宫,不过是想伺机勾引太子罢了。
重活一世,林娇娇的野心,越发膨胀。
殿内。
秦墨安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。
“你既说侯府是虎穴,为何还要去?”秦墨安翻阅着奏折。
“殿下,不入虎穴焉得虎子?臣女此番到侯府,既是为了拿下杨琛的领兵之权,也是为了多帮殿下留意侯府的动向,为殿下分忧。”
林棠棠知道,太子与二皇子,势同水火,多次较量。
而杨琛与兵部尚书吴雄,都是二皇子的左膀右臂。
上一世杨琛能够灭了八万北威军,少不了二皇子与吴雄背后的运作。
她只身入侯府,是为了更好地搜集几人不法的罪证。
秦墨安看了林棠棠许久。
“那你需要孤做什么?”
“臣女需要人手,细心又有本事的。”林棠棠抬头,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。
秦墨安放下手中的奏折,“李嬷嬷跟你去侯府,具体人手,你与她商定。”
太子同意后,林棠棠松了一口气。
除了搜集证据,夺了杨琛的领军之权,她也要夺回杨琛依靠将军府得到的一切好处,让杨琛一步步跌落神坛,失去世子之位!
她要让侯府及其背后之人的阴谋彻底覆灭,让父兄与八万北威军能够堂堂正正担得起一声“英雄”称号。
还有,为她腹中那个未出世的孩儿,报仇雪恨。
“多谢殿下,还有一事,今日我捡到了一只信鸽,上面有一张字条。”林棠棠将早上之事,细细说来。
秦墨安接过字条,神色晦暗。
“做得好。以后,记得每日跟孤汇报进展。”秦墨安饮了一口茶,深思悠远。
林棠棠稍作收拾,带上李嬷嬷与一个丫鬟春雪,上了马车。
“驾......”车夫赶马的话还未说完。
一道急切的声音响起。
“世子、姐姐,等等我!”
林棠棠掀起马车上的帘子,瞧见林娇娇正气喘吁吁,朝着马车走来,后面还跟着在大殿里伺候的吴公公。
林棠棠皱着眉头。
马上要回侯府了,林娇娇前来,又想整什么幺蛾子?
林娇娇老这样蹦跶,她不介意再收拾她一顿。
她手握成拳。
第7章
“你不是要留在行宫休养吗?怎么又跟来了?待了还不到半个时辰呢!”林棠棠惊讶出声。
“姐姐,我觉得跟你们一起走好些......”林娇娇咬着唇。
“殿下说了,既然两位林姑娘是一起来,理应一起回去,所以老奴便将这位林姑娘请出行宫了。”吴公公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,直接打了林娇娇的脸。
“哦,原来是被赶出来的。”林棠棠恍然大悟,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娇娇。
林娇娇脸色煞白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林棠棠看着林娇娇心虚的模样,暗道:太子真是“鉴茶”高手,对于林娇娇这种绿茶,一眼看透。
回侯的路上。
林棠棠没有跟杨琛坐在一辆马车上,临行时,特地让李嬷嬷借用了一辆行宫的马车。
还带了许多行囊。
杨琛虽有不满,但是碍于在行宫,也没有多说。
林娇娇跟上来后,马车的空间显得狭窄起来。
“车厢拥挤,你坐到我马车上吧。”杨琛透过车帘,朝林棠棠开口。
“不必了,人多热闹。”林棠棠神色淡淡,拒绝了杨琛。
她知道杨琛想单独找她,无非是想打探北境之事与她手中的舆图。
马车外,杨琛沉默一瞬,气呼呼地上了侯府的马车。
李嬷嬷看着林棠棠这番态度,心中有了初步的论断。
林娇娇嘴角却忍不住上扬,她心道,林棠棠这个蠢货,世子主动示好,她还屡次把人往外推,以后有她哭的时候。
就算太子见了她几面又如何?她还不是得灰溜溜地跟着回侯府?
想到林棠棠今后哭哭啼啼的样子,林娇娇心中舒畅了许多。
林棠棠将车厢众人的表情都看在眼底。
马车最终停在了镇北侯府的南边侧门。
小厮打开了门。
“到了,我们进去吧。”杨琛跨过门槛之时,却发现林棠棠几人纹丝未动。
“怎么,你不进去吗?”
“世子,请问为何不走正门?”春雪疑惑。
“正门的门槛无事不能轻易放下,还请林姑娘走侧门。”小厮开口解释,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。
“林姑娘来了是大事,怎能从侧门进去呢?”春雪忿忿不平。
要是真走了侧门,只怕以后林姑娘会被人轻视,认为她好欺负。
“林小姐,请见谅,如无特殊吩咐,马车一律从南边侧门进入,这是侯府的规矩。”小厮赔笑着,见杨琛没有发话,心中也无忌惮。
林娇娇沉默不言,一门心思看热闹,始终没开口讲话。
“这便是靖北侯府的规矩吗?林姑娘是北威将军嫡女,侯府未来的世子夫人,今年第一次上门,便被要求走侧门,老身真是前所未闻。”一直没开口的李嬷嬷厉声反问。
“我们世子都走了侧门,怎么林小姐不行?”小厮梗着脖子,顶道。
杨琛不说话。
他以前乘坐的那辆马车,前几日拿去翻新了,今日乘坐的这辆,是他母亲余氏所有,车夫也是余氏的人。
车夫将马车停到了侧门,便是余氏授意而为。
余氏一直不喜欢林氏,让她走侧门,是想在她入府之前,给她来一个下马威。
今日林棠棠冷漠的态度,让杨琛不快,他也不想为她说话。
她明明只能投靠侯府,却还要在他面前摆谱。现在,不照样跟着他来到门口了?
他就不信林棠棠不想入侯府。林棠棠也不会在意究竟从哪个门入。
哪知。
“世子,侯府是你家,你走哪个门我不管。可我作为你的未婚妻,理当从正门入,这是我的自由与权力。”
杨琛没想到林棠棠如此冷硬,薄唇微启,“不过是一扇门而已,走哪里都一样,何必在意呢?”
“你们侯府,莫要将人当傻子。”林棠棠冷笑一声,“你此前承诺我,不限制我自由,可能做到?如果做不到,那这个侯府,我不进也罢。”
林棠棠此话,字字在理,又拿捏了杨琛有求于她的心思。
他压着不满,指了指小厮,“去开正门。”
林棠棠望着眼前金灿灿的侯府牌匾,心思交集。
终于又重回靖北侯府了。
与上一世狼狈求援,走侧门而入的场景不同,这一次,她光明正大走了正门。
不过,进入侯府之后,中庭空荡,无一人迎接,只有丫鬟翠竹候在此处。
杨琛也被侯夫人派来的丫鬟唤走了。
“林姑娘,你们一路舟车劳顿,夫人命我带你去客房梳洗。”翠竹冷漠开口,带着林棠棠来到了西苑。
一共四间房,房舍已旧,小院门庭长出了一些青草,屋内家具俱全,只是木漆脱落,地上还有一些碎屑,床上的被子浆洗得发白。
“你们让林姑娘住这个院子?她可是你们侯府的准世子夫人!”春雪看到这满院的萧条,心中的怒火蹭蹭直冒。
“这些是侯夫人吩咐的,我一个丫鬟也做不了主。”翠竹面上不见恭敬之意,“再说了,林姑娘现在只是在侯府客居的小姐,还不是世子夫人。”
“你们这不是欺负人吗?林姑娘明明是你们世子亲自请回来的,怎能如此怠慢她?”春雪见翠竹这番态度,想要跳起来打人。
“春雪,我口渴了,先帮我斟茶。翠竹,你去准备热水。”林棠棠打断了两个丫鬟的针锋相对。
又看向林娇娇,“堂妹,我今日乏了,你便住到那间房吧。”
她指了指西苑最右边的房间,与她的卧房相隔最远。
“是。”林娇娇点头离去,心中有了新想法。
既然太子不肯见她,她便先伺机接近杨琛。
而林棠棠在侯府越不受待见,她俘获杨琛的几率就越大。
“林姑娘,你太好说话了,侯府这个院子的居住环境,比行宫的丫鬟住的还要差。那个翠竹,目中无人,眼睛简直都长到天上了!”翠竹离开后,春雪愤愤道。
“何必跟一个丫鬟置气呢,她不过是听她主子的话行事罢了。”
林棠棠缓缓开口,“我从北境一路而来,住过洞穴,栖过树枝,睡过岩板,多数时候是以天为毯,以地为床,风餐露宿,居无定所,这里比起我之前住的环境已经好很多了。”
春雪闻言,愣住了,红了眼眶。
林姑娘是大奉国贵女,父亲是战功赫赫的北威将军,谁能想到,她竟受了这么多磋磨与苦难?
李嬷嬷也在一旁叹气。
“不过,你们也不用担心,过不了多久,侯府便会求我去东苑,你们配合我便好。”林棠棠见二人情绪低落,淡笑着安抚了一番。
现在去东苑,操之过急。
重活一世,她不会向上一世那般急切与莽撞,懂得徐徐图之,借力打力。
梳洗完毕后,春雪将马车上的行囊卸下来后,去了城中铺子。
林棠棠给父亲在京中的几个旧友写信,又交代李嬷嬷去送信。
之后,她便在房中伏案写字,几个时辰都不出房门。
翠竹在门外冷笑,果然是没见识的,来侯府居然不主动去拜见侯夫人,以后还有更多苦头要吃。
在南苑内,侯夫人余氏叮嘱杨琛。
“琛儿,女人尤其是林棠棠这种贵女,不能惯,否则蹬鼻子上脸。”
余氏一想到王嬷嬷回府时的惨状,心中的气就不打一处来。
林棠棠敢对王嬷嬷动粗,便是在打侯府的脸,居然还敢叫琛儿去接她。
若不是琛儿说他自有算计,林棠棠这会哪里还能入侯府的大门?
“母亲放心,孩儿本就不喜欢她,怎会惯她?我自有分寸。”杨琛拧着眉。
林棠棠是武将与商户之女生出来的孩子,粗鄙又低微,当年若非为了袭爵一事,他怎会求娶她?
他的每一步,都有目的。
林棠棠这只羊既已来到侯府,就只有被他们宰割的机会。
殊不知,林棠棠早已是一头蛰伏的狼。
只是高端的猎人,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。
等她露出獠牙的那日,整个侯府,将会被撕咬得片甲不留......
第8章
说话间,已到用膳时间,杨琛留在余氏房中。
下人来报,林姑娘手上拿着两份礼,前来拜见。
余氏脸上染上一抹得意,看向杨琛,“瞧见没?要好好轻视一番,她才会听话。”
“母亲教诲的是。”杨琛夹着一片鱼肉,放到了余氏碗中。
“让她进来吧。”余氏开口。
以往林棠棠来到侯府,会带上重金或奇珍异宝,余氏内心虽然瞧不上她,可是对她送的礼物,还是十分喜欢。
毕竟,没有人会跟钱与珍宝过不去。
“拜见侯夫人、世子,小女前来,多有叨扰,还请侯府海涵。”
来人是林娇娇,她面上带着病容,因脚伤而走路缓慢。
她递上了礼盒。
贴身伺候余氏的桂嬷嬷打开盒子,是一支成色上等的金簪子,与一根百年人参。
这两样礼用来送人,不差。
可是,与林棠棠往年送的礼相比,便相形见绌了。
候夫人余氏的脸色冷了下来。
“怎么只有你一人来,林棠棠呢?”余氏放下了手中碗筷,语气威严。
“姐姐还在房中练字,可我觉得拜见夫人要紧,便先带上自己准备的礼物过来了。”林娇娇低着头,小心翼翼道。
这是她目前,最能拿出手的东西了。
“母亲,林姑娘脚上还有伤,坐下说话吧。”杨琛让下人拿了一张椅子。
“嗯,你生病了,还特地过来,有心了。”见杨琛开口,余氏也不再多问,收下了礼物。
反正林棠棠还会再给一份,她多收一份,赚了。
她看向林娇娇,“留下一起用膳吧。”
桌上立马添了碗筷。
夹菜时,林娇娇不小心碰到了杨琛的手,满脸通红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杨琛与林娇娇先后离开。
余氏仍没见到林棠棠,便差人去唤了翠竹过来问话。
“林棠棠进府已有大半日了,都在干什么?怎么也没见她来拜见?”
“夫人,林姑娘一下午都在关着门,也不知道在忙什么。奴婢几次提醒她来见您,她也不理奴婢。”翠竹将林棠棠的动静汇报给余氏。
“真是没教养!”余氏心中的不满增加,“她不来,今日西苑晚膳也不用送了,她饿了,自然会想到我。”
翠竹面上尴尬,低着头,“林姑娘方才已经用过膳了。”
“什么?你送的?”余氏语气不善。
“不,不是奴婢,是林姑娘身边的丫鬟,从酒楼订了一桌菜,带到府里......”翠竹急忙解释。
余氏的脸色更加阴沉了。
林棠棠可是无理,都寄人篱下了,还只顾着吃喝。
她想通过膳食拿捏林棠棠,看来是行不通了,得当面敲打。
“去将林棠棠喊来,我倒要看看,她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准婆母!”余氏怒气冲冲地朝着翠竹喊道。
翠竹应声退下,片刻后,林棠棠便来到南苑。
“问侯夫人安。”她冷冷道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余氏见她两手空空,心中火气剧增,说起话来更加阴阳怪气。
“不知夫人唤我来,是为何事?”林棠棠不理会余氏话里有话,直接开门见山。
“林棠棠,我是侯府主人,也是你的准婆母,你既到侯府,便应先拜见我,这是基本的礼数。”余氏将“婆母”两个字咬得极重。
“是该拜见,可今日我初来侯府做客,只有一个丫鬟指路,并未见到夫人或侯府其他人出门迎客,我以为夫人事务繁忙,不便前来打扰。”
林棠棠不卑不亢,却直接点明:是侯夫人不知待客礼数在前。
哪有准儿媳来府上,无一人迎客的道理?
余氏一噎。
林棠棠居然敢提出异议,不像以往一样赶紧讨好自己?
“本夫人执掌中匮,要应对一府琐事,自是忙碌,哪有时间迎这个,迎那个。”她喝了一口茶,堪堪压住火气。
林棠棠神色嘲讽。
谁不知道,侯府琐事,都是几个管事嬷嬷在打理?余氏只是一个甩手掌柜而已。
她明明故意为之,却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。
真是虚伪。
见林棠棠不接话,余氏面色更加不虞。
贴身伺候余氏的周嬷嬷,适时开口询问,“刚刚林娇娇小姐来拜见夫人,送了两样贵礼,老身准备将它们放入库房,不知林小姐此次前来,可有要入库的东西?”
这是赤裸裸地在向林棠棠要礼,就如同问她“你带了礼物上门了吗?”一样直白。
余氏悠悠地喝茶,端着婆婆的架子,等待林棠棠的表示。
跟在林棠棠身后的春雪看不下去了。
侯府的人怎么如此厚颜无耻?林小姐到侯府做客,住得差,受怠慢,她们居然还亲自向林小姐讨要礼物?
“入库是主母管辖之事,与我无关。嬷嬷此问,莫非要我越俎代庖,这置侯夫人脸面于何地?”林棠棠刻意曲解,冷冷地回了周嬷嬷。
既然余氏不要脸,她便不给脸。
余氏没听到预期的答案,脸色比炭火还黑,正要出言训诫时,一个小厮匆匆跑进来。
“夫人,不好了!罗将军与公子在书房吵起来了,像是要打架!”
“罗驰?”
“正是!”
余氏心中着急,罗驰是京中力气最大的人,常年征战,杀人如麻。
而杨琛以前从文,只在北威军中呆过三年,怎会是他的对手?
“可知是为何事?”余氏边走边问。
“好像是说什么玉佩,什么人,其他听不清,小的不清楚。”
一行人风风火火地赶往书房。
林棠棠跟在后面,眼角染开一抹杀气。
鱼儿,上钩了。
这下,杨琛再也无法摆脱嫌疑了。
第9章
等到余氏赶到之时,罗驰已经离开。
他坐在书房中,手上拿着一块玉佩发呆。
这块玉佩质地纯净,是上好的羊脂玉,他很是喜爱,每日佩戴。
“琛儿,怎么回事?你不是说罗驰是你好兄弟吗?怎会闹起来?”余氏气喘吁吁地走进来。
“母亲,此事说来话长。”杨琛扶着余氏坐到椅子上,又帮她顺了顺气,说出了事情的原委。
方才罗驰上门,说他在西京的人失踪了,认为是杨琛带走了。
因为他在失踪现场拾到了一枚玉佩,跟杨琛身上常年佩戴的那块,一模一样。
“玉佩?”余氏思索着,“这玉佩好像是当年林玉郎送的。”
她看向林棠棠,心生狐疑,“林棠棠,是不是你们林家搞的鬼,想要嫁祸给我们侯府?”
余氏肚子里的火,一股脑发出来。
“侯夫人,我不懂你的意思。”林棠棠面若寒霜,“我父兄正在沙场杀敌,远在千里之外,人尽皆知,你是想往他们身上泼脏水吗?”
“母亲,慎言。”杨琛见余氏口无遮拦,出声提醒。
余氏脸色难看,却也不再胡乱说话。
“那你可否代表林家解释一下,为何会有两枚相同的玉佩呢?另一个玉佩的主人是谁?”杨琛清了嗓子,眼中是置疑。
屋内所有人都将视线都看向林棠棠。
“这有什么好解释的,这个玉佩当年由北境和氏玉器大量生产,一共有几十块。我父亲当时只采买了几块,送给了侯府与几个世家,不信,世子可以出去打听。
玉的主人很多,我也不知罗将军捡到的那块玉佩,究竟是谁的。”林棠棠几句话便解释了事情的原委。
“可当时不是说,送给杨家的仅此一块吗?”杨琛心中堵得慌。
“是啊,此玉在杨家,只送了世子,不就是仅此一块?”林棠棠说得极其自然。
“那为何不告诉侯府,此玉其他府上也有?”在杨琛心中,这玉是独一无二的。
可没想到,还有这世间还有几十块!
那,他这些年对外一直宣称,要将这块玉作为侯府的传家玉佩,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?
“世子,你自己没有问过,我为何要说?”
林棠棠冷笑,“玉佩是林家送的,你也用了,到头来,你却要数落林家的不是,这让何道理?何况,林家与侯府是姻亲,林家没有动机伤害侯府。”
杨琛一时竟无言以对。
众人也觉得罗驰捡到玉佩一事,怪不到林府头上。
“此次回京,我本给侯夫人与世子,准备了上好的翠玉作为礼物。”
林棠棠叹了一口气,从袖子中拿出两块翠玉,又将其放回去,“现在看来,侯府对林家送的玉佩,甚有微词,不宜再送了。”
说罢,便告辞退下了。
杨琛望着林棠棠的背影,总觉得哪里怪怪的,又说不上来。
而余氏心中,刚刚压下的火气又上头了。
那两块玉是极品。
林棠棠是故意以此事为借口,不肯孝敬她这个准婆母,不然刚刚在屋里早就拿出了。
但碍于屋内人数多,她不好当众发作,以免被别人说苛刻。
能从一个小小的妾室坐到如今这个位置,她有的是手段,教训林棠棠。
从书房离开后,春雪朝着林棠棠竖起了大拇指,“林姑娘,你刚刚的反击真漂亮。”
“现在才进入侯府,一切只是开始。”林棠棠知道,往后的路还长着。
“嗯,我知道。林姑娘,如果罗将军没来闹事,你真的会将那两块玉佩送出去吗?”春雪一脸好奇。
林棠棠笑而不言。
上一世入府后,余氏想法设法拿捏她,她送了大量的礼物,也换不回余氏的一丝真心,反而让余氏觉得她软弱可欺,变本加厉地磋磨她。
这一次,她怎么可能还会送礼物?
养不亲的白眼狼,杀了都不为过。
至于罗驰拾到玉佩,本就是她设计之事。
当年,父亲单独给自己留了一块玉佩。
罗驰与杨琛,是一条阵线的人,平常铁板一块,但涉及女人与孩子,一切都成了变数。
此次杨琛与罗驰两人没有打起来,但,下次,就不一定了。
“春雪,你去一趟罗将军府对面的说书茶馆,将杨琛从行宫接我回府一事,告诉说书先生。”
林棠棠在她耳边交代了几句,香雪飞上屋檐,瞬间融入茫茫夜色当中。
行宫便在西京。
不管杨琛再巧舌如簧,玉佩掉落现场是事实;
杨琛一去西京行宫,宋茹儿便消失了,这也是事实。
罗驰想不怀疑都难。
他们两人的关系,有了第一条裂缝。
回到西苑时,院子里的蜡烛未点,李嬷嬷还没回来。
正准备点灯之时,一道人影闪过,林棠棠吓了一跳,惊惧出声之时。
一股冷冽的雪松香与男性的气息传入鼻尖。
“是孤。”
耳畔传来秦墨安清冷的嗓音,黑暗之中,人的触觉异常敏锐,能听到彼此的呼吸。
“殿下,您怎么来了?”林棠棠回过神后,点燃了烛灯。
“路过侯府,来听一下你的进展汇报。”秦墨安转身坐到椅子上。
“今天一切顺利,罗驰来了侯府闹了。”林棠棠泡了一盏茶,呈到秦墨安面前。
“还有呢?”秦墨安继续发问。
“两只疯狗内乱对咬,接下来有好戏看了。”
林棠棠嘴角轻轻扬起,“今日的进展,便是如此。”
“嗯?只有这些?”
秦墨安眸色深深,眼中带着危险的气息,“那你说说,你给孤的林氏家主玉佩,是不是也是和氏玉器大量生产的?”
因为家主的玉佩,只会有一枚,不会大量生产。
面对质问,她猝不及防,一口水呛到了喉咙。
如果她回答“是”,那这枚玉便不是林氏家主玉佩,林棠棠无资格代表将军府与太子合作,同时,她还犯了欺骗储君的死罪。
林棠棠额上冒出细细的汗珠。
第10章
缓了一会,她抬头,朝着秦墨安行礼,“殿下放心,我以林氏一族的前程作保,我给您的那枚玉佩,是巧匠雕而成琢,世间仅有一枚,不信您可以将玉佩对着灯光,里面有一个淡淡的‘林’字。”
秦墨安拿出玉佩,确实如此。
他看向林棠棠。
因刚刚咳嗽完,她眼中还噙着泪水,如同一只无辜的小鹿,眼巴巴地望着秦墨安。
秦墨安面色不改,放下手中的茶杯,“孤暂且信你一次,若是被孤发现你说谎,你人头不保。”
“多谢殿下的信任!”林棠棠松了一口气。
秦墨安示意暗卫南立将两个笼子放到桌上,里面各有一只鸽子,其中一只病恹恹的。
“这只鸽子,由你治疗。另外一只,便是你的信鸽。”
看着鸽子,秦墨安的气息不似以往那般凌厉,反而多了一丝柔和。
翌日一早。
一阵喧哗声响起,紧接着,三个嬷嬷来到西苑,要闯入林棠棠的房间。
春雪与李嬷嬷拦着两人,不让进入。
“我们姑娘还未起来,你们休得无礼!”春雪拔出身上佩剑。
“侯夫人派我们教林姑娘规矩,你们在这里拦着,是要违抗夫人的命令吗?”为首的吴嬷嬷想硬闯。
“我们是林姑娘的人,侯夫人的命令与我们何干?”李嬷嬷厉喝道。
毕竟是宫里出来的人,说话有威严,中气十足,让嬷嬷们愣了一会神。
但很快,她们又嚣张起来。
“林姑娘如今在侯府,便要守侯府的规矩。你们若再阻拦,小心我告诉夫人,将你们两个先打一遍!”吴嬷嬷叫嚷。
“嗯,那你们试试看。”
此时,厢房的门开了,林棠棠穿戴整齐,出现在众人视线里。
她声音淡淡,从容不迫,让人莫名觉得压力。
“吴嬷嬷,刚刚闹得最欢的便是你,春雪削她。”
春雪一剑飞贴着头皮出去,三个嬷嬷只听见一声轻响。
吴嬷嬷耳边的头发,断了。
她瘫坐在地上,浑身颤抖,说不出话来。
其他几个嬷嬷也全部噤声。
林棠棠坐在她们面前,慢悠悠地吃春雪买来的粥,不急着开口。
半刻钟后,高嬷嬷忍不住了。
“林姑娘,我们也是奉夫人之命行事,迫不得已,打扰了您休息,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,饶过我们吧!”
几个嬷嬷纷纷点头。
“都是寄人篱下,我为难你们做什么。只是,你们身为教习嬷嬷,知礼却不守礼,方才闯院,哪有半点规矩?说出去,只怕别人会笑掉大牙。”
林棠棠喝完最后一口粥,徐徐开口。
“对,林小姐说的是。”无一人反驳。
“你们说是来教我规矩,其实是侯夫人派来监视我的吧。”林棠棠心中有数。
上一世侯夫人只派了王嬷嬷监视自己,这一世,她却派了三个嬷嬷。
“这......”高嬷嬷吞吞吐吐,毕竟侯府是她要生活一辈子的地方,侯夫人是她的仰仗,她不想出卖。
“你们不说,那我来说。”
林棠棠看着高嬷嬷,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高嬷嬷的儿子钱友与娘家侄女是同一天出生的吧?好巧呢!后面的还需要我多说吗?”
高嬷嬷心中发紧,眼中惊愕。
对上林棠棠看好戏的眼神,她知道林棠棠知道了自己的秘辛。
林棠棠上一世曾无意中听到高嬷嬷与她哥哥的对话,知道高嬷嬷的儿子钱友,非她亲生。
“刘嬷嬷,你家人生病,现在急缺银子吧?”林棠棠指了指另外一个嬷嬷。
刘嬷嬷点了点头,一脸憔悴的模样。
“至于吴嬷嬷。”林棠棠话还没说完,吴嬷嬷立马表示愿意臣服。
“如此,大家也都算知根知底了,我们做个交易吧。你们每日依旧向侯夫人汇报我的行踪,但是得按我说的汇报,我每个月给你们月钱,侯夫人给你多少,我便给多少。若你们背弃交易,那手筋断了的王嬷嬷,便是前车之鉴。”
一番说辞,让嬷嬷们既有甜头又有约束。
“明白。”三个嬷嬷应下了。
林棠棠心里盘算着,在侯府收服人心的第一步,完成了。
余氏喜欢派人监视她,她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。
在南苑,林娇娇正在给余氏揉肩膀。
余氏眯着眼睛,一脸享受。
吴嬷嬷按时回禀。
“可好好招待她了?”余氏派出的这三个嬷嬷,手段狠辣,她专门用来对付刁钻的人。
一想到林棠棠被几个嬷嬷折磨得眼泪横流的样子,余氏觉得自己心中的郁气烟消云散。
“回夫人,林姑娘早就出去了,说自幼林家便请了嬷嬷教导规矩,不需要再学。”吴嬷嬷按照林棠棠的吩咐回复。
“反了!她说不学就不学,你们三个嬷嬷还干不过人家?”余氏气得拍了桌子。
“夫人息怒。林小姐身边有个厉害的丫鬟,武功了得,我们加起来也不是她的对手。”
吴嬷嬷跪在地上,生怕余氏看出端倪,身子微微发颤。
“无用的奴才,去一趟西苑竟被吓成这样。”余氏看见她这一副怂样,没好气地开口,“那她可曾疑心你们的举止?”
“没,没有。老奴虽然没教规矩,但她也没赶老奴出来。”吴嬷嬷额上有汗。
“等她回来,唤她去明理堂见我。”余氏撂下一句话,“不要带丫鬟。”
林棠棠不服嬷嬷教规矩,那便由余氏自己来教。
林娇娇眼底有一抹期盼,进了明理堂有理也会变成无理。
不久,林棠棠来到明理堂。
几房太太都在,面色不善。
“林棠棠,你是我们侯府的儿媳,初次见面,快来跪拜各位长辈。”余氏笑里藏刀,直接唤林棠棠为儿媳。
儿媳初次见长辈,要行跪拜礼。
余氏觉得林棠棠这么爱慕杨琛,在诸多长辈面前,肯定会好好表现一番。
但行此礼,林棠棠要挨个下跪磕头,长辈没喊起身,便要一直跪着。
方才余氏已经在几位太太面前抹黑她,大家此时必不会让她轻易过关。
“小女林棠棠,见过各位夫人、太太。”林棠棠没依余氏所言,依次行了侧身礼。
“你为何不跪拜?”余氏见她不按套路出牌,声音凌厉起来。
“小女与世子还未成婚,还不是侯府的媳妇,按律可以不用跪拜。”林棠棠冷静回道。
前世,自己就被余氏的这句“儿媳”给冲昏了头脑,结果足足跪了两个时辰,起身后,膝盖都破了。
可现在,她不稀罕这个称号了。
“你真是不识抬举。”三房的大太太,朝着林棠棠冷哼一声。
“是啊,姐姐,侯夫人这是真心爱护你,特地让你见见各位长辈的。”林娇娇站在余氏身边,一脸为她着急的模样。
“哟,堂妹的脚伤,这么快就好了?”林棠棠反讽,“这份爱护,给你如何?”
林娇娇面色一白。
“罢了,她是骄纵惯了。”余氏故作一脸无奈,既然林棠棠不愿意跪,便抹黑她,反正还有后招。
“长嫂,你怎能被一个黄毛丫头给欺负了?”
三房的大太太看不惯,“林棠棠你现在已经到了侯府,就要按侯府规矩来,给侯夫人晨昏定省,一日不能落下。”
林棠棠笑了。
“这有何难?”她看向余氏,“敢问侯府大房嫡小姐杨晓与三房嫡小姐杨容,可还在府上?”
“怎么?”余氏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发问。
“这两位小姐也已经订婚,两位夫人既然这么讲规矩,请将她们现在送到婆家,让她们也去跟未来的婆母晨昏定省。”
她朝余氏行了一礼,“既然是侯府规矩,夫人也要一视同仁。夫人觉得呢?”
四周一片死寂,风雨欲来。
第11章
屋内众人被林棠棠的话惊到了,面面相觑。
“大胆!”余氏怒而拍桌,茶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林棠棠,你居然打起了容姐儿的主意!”三房大太太青着脸,语出不善。
“不是三夫人你要求我婚前晨昏定省的吗?换到自己女儿身上,就不乐意了?怎么,别人家的女儿可以随意被立规矩,而你自己的女儿却舍不得她受累半分?”
林棠棠眼眸一暗,“原来三夫人的规矩只是凭自己喜好,丝毫没有公平二字。”
三房大太太被林棠棠说得无话反驳,转而一脸受气地看向余氏,“大嫂!你看她......”
“三夫人何必一副委屈的模样,晨昏定省,明明是你自己提出来的,我不过是反问了你一句,你便如此激动,当众向侯夫人告状了吗?”
林棠棠记得,前世三方大太太是侯夫人的帮凶,曾多次害她被侯夫人责罚,这是这一世,跳出来得更早。
“你......”三房大太太气得手指发抖,指着林棠棠,胸口剧烈起浮。
“林棠棠,你闹够了没?”余氏怒道,“我们几个都是为你好,你不识好歹便罢了,你这样对长辈,太无理了?”
“侯夫人,不用打着为我好的名义,对我进行道德绑架,孰对孰错,想必在场的各位长辈心里都有数。”林棠棠丝毫不惧余氏的威压,说话真振振有词。
侯府二房与四房的大太太对视一眼,摇了摇头。
侯夫人决心要整治的人,谁也拦不住。
“在我心里,你今日的举动,就是错了。”
余氏哼了一声,“你到了明理堂,就要好好学规矩。你既然不肯跟府里的嬷嬷学,我请了在宫中教习的陈嬷嬷来教导你,作为侯府的准儿媳,你可莫要再让我失望了。”
林娇娇眼中,多了一份幸灾乐祸,宫里的花样,最多了。
当即,陈嬷嬷从门口走进来,朝着余氏行了一礼,斜视林棠棠,“林姑娘方才好威风。见长者不尊,在大奉国按律该当何罪?”
一上来便给林棠棠扣上了触犯律法的大帽子,便是为了压制住她的气焰,让她心生害怕,服从管教。
她听说林棠棠自由在北境长大,野蛮惯了,不会熟读律法。
“可嬷嬷莫不是忘了,律法前面还有一条,若是为老不尊,又该当如何?”林棠棠却直接用律法条文反问。
“你骂谁老呢?”三房大太太脸都青了,“嬷嬷不跟她废话,直接教规矩!”
陈嬷嬷会意。
“林姑娘的站姿不对,应该......”陈嬷嬷拿起板子,直接朝她手肘拍去。
却被在旁一直沉默的李嬷嬷握住了板子。
“陈玉,你出息了,敢教训我的人?”
看见李嬷嬷,陈玉脸上一顿,“李嬷嬷?您怎么会在这里?”
她受了侯夫人所托,方才进来只顾着看林棠棠,没注意到李嬷嬷。
李嬷嬷曾经是太后宫中的掌事姑姑,陈玉的规矩是跟她学的,后来太后离世,她不知所踪。
没想到竟在侯府遇见了。
“林姑娘如今由我伺候,你觉得她哪里有不妥?”李嬷嬷拉长了尾音。
“很好,没有不妥。”陈玉讪讪,赶紧改口,“林姑娘方才多有得罪。”
又赶紧朝着侯夫人行了一礼,“侯夫人,林姑娘的礼仪老身教不了,先行告退。”
说罢,匆匆离开。
“既然陈嬷嬷都如此说了,我也告退了。”林棠棠她看了一眼李嬷嬷,眼中充满感激。
两人不理会屋内低沉的气压,走出了房间。
屋内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,很快,下人将杨琛请来。
“嬷嬷,不知我在京中的几间铺子,能否劳驾嬷嬷前去盘一盘?”林棠棠边走边问。
能镇住宫中教习的嬷嬷,李嬷嬷本事了得,得物尽其用。
李嬷嬷微微一笑。
林棠棠出去买了几味治疗鸽子的药材。
回到西苑时,杨琛站在院子中。
“有事吗?”她压制心中不喜,简单问了一句,朝着屋内走。
“听说,你今日对府中长辈无理,去道歉吧。”杨琛跟在她身后,用的是肯定句。
“不去。”林棠棠直接拒绝,将药材放到桌上,春雪拿去捣碎。
始终没有正眼看杨琛。
“你是要嫁入侯府的,这样闹,对你没有好处。”杨琛抿唇。
方才,余氏红着眼跟他说,林棠棠吃侯府的,住侯府的,用侯府的,可是却一点都不将侯府长辈放到眼里,举止粗鲁无礼。
他用前途利益安抚了一番,她才止住了抱怨。
“闹?世子哪知眼睛看见我闹了?”林棠棠没好气,“旁人说我无理也就罢了,你是我的未婚夫,不维护我就罢了,也要污蔑我吗?”
“可她们都说你忤逆长辈。”杨琛音量未减,“你若心里有我,便去赔罪。”
“我没有忤逆,为何要去?”林棠棠垂下眼帘。
前世,侯夫人教训自己时,杨琛也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质问自己,并冠以爱的名义,让自己委曲求全,去道歉。
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赔罪。
因为被爱,他才有恃无恐,侯府的人才会如此嚣张。
但现在,满腔爱恋都成了恨意。
这一回,她不去。
“你非要这么固执吗?只是道歉而已,得罪了长辈,你将来如何在侯府生存?”杨琛心中气不过,林棠棠怎能如此跋扈?
“道歉而已?”林棠棠愠怒,“世子这是为了她们,将我的脸皮,放在地上踩。”
道歉只会显示自己软弱可欺,让那群老妇,得寸进尺,耀武扬威。
“你,罢了,我与你讲不明白。”杨琛扶额,一副对牛弹琴的样子。
“是我不明白吗?”林棠棠嘲讽。
杨琛从来都是揣着明白和稀泥。
她只是侯府飞黄腾达的一颗棋子,他从来不会维护她,直到她死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
见林棠棠神色不虞,杨琛缓和了口气,“北境具体战情如何?我已经跟上峰申请出征,相信不日便会领兵去北境,届时保你父兄无恙。你这里可有北境全域舆图?”
杨琛心道,涉及她父兄的生死,她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。
林棠棠眸色瞬间转冰,浑身血液冰凉。
上一世杨琛便是这样说的。
可结果呢?
第12章
“世子,战乱发生时,我就离开北境了,只知道战况惨烈,具体情况不知。至于舆图,我脑袋重伤未愈,很多细节记不清了,要慢慢回忆。”
林棠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。
“记不清?”杨琛狐疑地打量她,看见她额上缠着的纱布,将信将疑。
“世子若不信,可以去问太子殿下。我当时重伤,被殿下所救,昏迷了三天三夜。”林棠棠神色自然,没有闪躲。
杨琛脚步微踱,这倒与林娇娇的来信内容一致。
“对了,世子,昨日你去行宫接我,是从哪里得知我的消息呢?”林棠棠问道。
“自,自然是在朝堂上知道消息的。”杨琛没想到林棠棠忽然发问,顿了一会。
从他微蜷的手指中,她已经猜到了大概。
“世子,太医说我伤口愈合后,记忆才能恢复一些。”林棠棠打了一个呵欠,神色恹恹,“才说了一会话,便觉得乏力了。”
这是在下逐客令了。
杨琛盯了她一会,一时没瞧出端倪,离开了西苑。
香雪将捣碎的药汁挤出来,放到碗中,忍不住吐槽,“世子也真是的,林姑娘受伤了,他问都没问,旁的倒是问了一堆。”
香雪以前在外习武,性子直率,说起话来直言直语。
“狗吠而已,你不用放在心上。”
林棠棠走到案桌前,面色忽然一变。
“今日杨琛可曾靠近案桌,或是从我房里拿过什么东西?”
“没有啊,奴婢一直在西苑,世子来了,只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。”
春雪见林棠棠面色难看,连忙问道,“姑娘,可是丢了什么东西?”
“我画的一张图纸不见了。”林棠棠眉头紧锁,“可有其他人到过我的房间?”
“图纸?我想起来了,今日姑娘出去买药那会,另一位林姑娘来过,说是找姑娘有事,在这屋里等了一会,不久又匆匆离开了。”
香雪道,“当时她让我出去重新泡了一壶茶,难道,是她?”
她立马反应过来,跪在地上,额头抵地,“是奴婢疏忽,请姑娘责罚!”
林棠棠没有吭声。
好一会。
“那便罚你,守好西苑,以后没有我的允许,不让任何人进入我的房间。”图纸已丢,林棠棠现在要尽快亡羊补牢。
上一世,林棠棠在杨琛领兵前,给了他一卷图纸,让他名声大噪。
这次......
林棠棠坐在案桌,小饮了一口茶,思索对策。
无意中瞥到了门边地上似乎掉落了一物。
春雪将它捡起来,是一枚印信,上面印着“杨琛”两字。
“春雪,给鸽子喂药后,你送过去吧。”林棠棠道。
“是。”
春雪应下。
这厢,杨琛回到东苑之时,看见一抹俏丽的身影。
“林姑娘,你的腿伤好了?”他开口问道。
“世子,我涂了夫人给的伤药,好多了。夫人与世子真是世界上顶好的人,让我受宠若惊。”她说着,眼中还闪着感动的泪花。
这话说得杨琛心中熨帖。
她比林棠棠知趣多了,会感恩,会打扮,更会讨人欢心。
“你们不远千里来到京城,侯府怎会亏待你们?”他心情大好,“林姑娘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?”
“我有一个东西献给世子,不知......”她看了周围一眼。
杨琛屏退左右。
林娇娇走进房间,将一张图纸交给杨琛。
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改良箭矢图!
箭头设计精巧,射箭部位巧设机关,一看便知不凡。
一旦制作成功,或许能成为大奉国最精良的武器之一!
杨琛眼中闪过一丝惊喜,“这图纸是从何得来的?”
“是我自己画的。”林娇娇小心翼翼低着头,“世子看着可还行?”
“不错,很有新意。”杨琛脸上的笑意明显,如果将此图献给吴雄,去北境的领兵之权便再无悬念!
“世子喜欢便好。”林娇娇眉梢带笑,放下心来。
“你献上如此好的图纸,想要何物做报答?”杨琛将图纸贴身藏好,看着她。
“我并无所求。我与姐姐寄居侯府,无以为报,现在,总算是为侯府做了一件好事了。”
林娇娇语气低落,“姐姐近日忧思深重,多有得罪之处,还请世子海涵。”
“你......”杨琛讶然。
本以为她献图是为了自己,没想到居然是为了林棠棠。
林棠棠对她冷言冷语,她却不计较,这份善良与胸襟,让他高看一眼。
她为侯府做了好事,却依旧这般谨小慎微,让他心生触动。
早已种下的种子,在心中似乎要发芽了......
林娇娇送完图不多留,福了福身子,离开了房间,一副淡泊名利的样子。
转身,却一脸春风得意。
以退为进,这招对付男人最为合适。
她没有林棠棠那样出身,爹娘给她的,空有一副美貌。
但侯府不缺貌美之人,杨琛也不是空看皮囊的世家公子。
他看重的是权势与更上一层楼的功勋。
她要让自己的价值,与他的功勋挂钩。
今日此图,只是她的第一步。
走到东苑门口时,香雪迎面走来。
林娇娇面容一僵。
“林姑娘,你怎么会来这里?”香雪一脸狐疑。
“我,我路过此处......”林娇娇眼神闪躲,找了一个理由,匆匆离开。
“可这里与西苑是两个方向…”
香雪若有所思。
她将印信给到交还时,杨琛已经戴上了披风,正欲外出。
香雪连忙赶回西苑。
她将方才看到的情况,告诉了林棠棠。
“姑娘,我看她神色慌张,莫不是......”香雪声音渐小。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林棠棠大脑快速飞转。
林娇娇肯定是去送图纸的。
杨琛收到图纸后去兵部汇报了。
“香雪,速给我我研磨。”她吩咐道。
她写了一张字条,绑到信鸽腿上。
要赶在杨琛汇报之前,将此事告知太子。
图纸上的箭矢,是前世杨琛背刺北威军的重要利器。
绝不能被兵部先制作出来。
不知道,太子会不会有空看这张字条?能否及时截胡?
林棠棠心跳加速,紧张万分,惴惴不安......
想知道林棠棠、秦墨安小说结局的朋友,可以接着往下看,越看越精彩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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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8-12 09:37:42






